第37章 数日子的人(1/11)

# 第四卷·第八章 数子的

十一月廿三,天阴了一整天。铅灰色的云从西边推过来,压在荣国府层层叠叠的屋瓦上,压得檐角的脊兽都矮了半截。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裹着邻院腊梅冷幽幽的香,钻进衣领里,冰凉地贴着锁骨。潇湘馆的竹子被风推着往同一个方向弯腰,弯下去又弹回来,弹回来又弯下去,竹竿们互相磕碰的嗒嗒声一整天没停过,满院子都是那种细碎的、硬的、不肯安静的声音。

黛玉坐在书房窗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楚辞》,翻在《九歌·湘夫》那一页。那一页她已经看了四天了,始终没翻过去——“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这两行字的旁边有她用细笔画的极小极小的圈,朱砂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圈极淡的红。那是去年画上去的。去年画的时候她觉得这两句好,好就好在把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说出的心事铺陈得自然。今年再看,她觉得不好——不是诗不好,是她自己不好。她自己也在这句话里,只是那个不敢言的变成了她。

冬起她就在数子。贾母上回在饭桌上提了一句“会试在开春,贡院的气窗去年秋天就修缮过了”,她便开始数。从九月数到十一月,数了两个多月,子像她案上的宣纸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越来越薄,薄到能透过纸背看见后面的空。她数的不是会试——她数的是会试之后的那件大事。那件大事像一扇虚掩的门,门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在替她安排。

老太太。

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从秋天开始就变了——不是变冷了,是变重了。以前看她像看一只养在竹梢上的翠鸟,喜欢得紧,却只供在远处赏玩;现在看她像在看一件搁在案要落笔的宣纸,每一道竹纹都要算好墨的浓淡。

“还有三个月。”她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轻到几乎被竹叶的沙沙声盖过去。

紫鹃在廊下煎药,听见了,探进来问了一句“姑娘说什么?”她把《楚辞》翻了一页,说“没什么。”手指压在书页上,指腹感觉到纸张的纹理——这是今秋新换的《楚辞》,纸张比旧的那本更白更滑,翻起来的声音也更脆。她把手指从书页上移开,低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墨,是今早抄《千金翼方》时染上的。

她看着那一点墨,忽然想起他一双染着旧墨的手。那双手在中秋次傍晚曾反撑着潇湘馆的窗沿,她轻轻碰了一下他鬓边第一根白发。此刻她低看着自己指尖上这粒墨,仿佛从墨里又看见了那根白发——他现在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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