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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定锚

变量公会正式挂牌后的第一个周一，我在新办公室的窗台上养了一盆薄荷。

不是买的。是鹿鹿从她家窗台上那排多旁边分出来的，用一个缺了的陶土杯装着，根上还带着原来的土。她把杯子塞给我的时候说：“你那个仲裁办公室太素了。除了电脑和文件什么都没有。放盆绿的，活物。”我说我不会养。她说薄荷不用养——有水就活，晒不死，旱不死，“跟你一样。”

办公室不大，十二平米，朝西。窗户对着南油老小区的内部花园，能看到楼下阿猛搬家具时不小心压坏的那片坪——现在秃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黄土。但往远看，越过一排棕榈树和两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能看到圳湾的一角。晴天的时候海面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毛玻璃。我的办公桌上堆着三摞东西：左边是平台规则手册合订本，中间是第一批签约主播的资料档案，右边是鹿鹿今早塞过来的十七章合同条款需要仲裁的标注——每一页都贴了黄色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她用黑色水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签约主播一共二十三个。不是大公会动辄上百的规模，但这二十三个里，有一半是从各大公会跳出来的。有在上一家公会拿过年度新奖却在第二年被迫换赛道，有在签约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直播间哭了四十分钟，有是被星途用买断合约威胁之后用袋里最后三千块钱请律师谈成了非独家解约——鹿鹿帮他们做的法律代理，没收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份独立档案，档案最后一页都有一张手写的会陈述。不是问卷。不是表格。是鹿鹿让他们自己写的——为什么来变量。

我翻到第七份，一个叫“阿九”的游戏主播。十九岁，男生，主攻手游。在上一家公会待了八个月，被抽成了礼物收的百分之四十五。他在会陈述里只写了一句话：“我想打比赛。不想再跟榜一吃夜宵。”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压得很重。我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在便利贴上写了“仲裁备注：如该主播后续涉及商务合作，需本书面确认+监护签字（如未成年需补充法定代理）”，然后贴在他的档案封面。

门外有在敲。不是敲——是用指甲轻轻叩了三下。神的习惯。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瑞幸。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然后靠在门框上，说：“防火墙昨晚挡了一波攻击。来自星途的P段。他们雇了做，流量峰值有二十几。只打了一波，就被我的规则全拦回去，对方损失了大概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