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 第二分卷完（1/36）

第7章 巡视官裴世明

裴世明是在融雪河谷的泥浆还没透的时候到的。

铁关城北门外的驿道刚抢修出一段能过马车的硬路，路面铺着碎石和锯末，两边堆着铲到半高的残雪。裴世明的车队没有走这条路。他从西边绕过来，走黑石矿场的运矿冰道，和去年冬天那封信的路径一模一样。二十名近卫两列纵队开道，马匹清一色枣红，鞍具镶铜，和北境驻军那些毛长骨瘦的矮脚马站在一起像两个物种。

随行的战利品评估专员骑马跟在裴世明身侧。这姓宋名池，三十二三岁，方脸，眉骨粗重，嘴唇薄得像是被刀片压过。他在马背上捧着一本厚皮册子，扉页上印着兵部战利品司的铜章。一路上他不看风景，不和说话，只在过驿站换马时低写两行字。

城尉杜衡在城门前迎接，甲胄整齐，肩甲里的铁板撑得他站姿比别直。他身后是铁关城全体百夫长以上军官，分两排站开。罗德站在第一排偏右的位置，甲片擦得比平时亮，搪瓷茶杯没带。他的脸上是那种在重要场合专用的微笑——比平时厚一点，嘴角的弧度更方正，但依然不过界。裴元站在罗德旁边，脸上堆着货真价实的殷勤，不停用手帕擦脖子上的汗。

陆征站在第二排左侧。联队长的军衔在迎接队列里刚好越过“需要被看见”和“不值得被记住”之间的那条线。他看见裴世明下马的动作——左脚脱镫，右腿横过马鞍，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冲力。一个骑了很长时间马的才会养成的下马习惯。不是帝都文官。

裴世明比陆征想象中更清瘦。三十五六岁，眼眶微凹，颧骨线条净，嘴角两侧的法令纹不但很长，一直延伸到下侧缘。他穿的不是帝都兵部的朝服，是一套灰色的骑装，袖收紧，腰束革带，肩上没有甲片。唯一显示身份的是左胸那枚铜章——裴氏族徽，一匹前蹄腾空的马踏在半月上。

他走到杜衡面前，点。

“杜城尉。一路所见，北境春汛之后路况艰难。辛苦了。”

“裴大远道而来，请先歇息。”杜衡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但用词比平时正式。

“歇息不急。先看城防。”裴世明说完这话时眼尾往上牵了一下，牵出两道细纹，但瞳孔里的灰褐色没有跟着一起动。他的眼睛在看杜衡身后的城墙垛，在测算城墙高度和垛间距，在默数城墙上站了多少个哨兵。

巡视从当天下午开始。

按流程分三块：检阅部队、复核战功档案、单独约谈军官。第一块是